延津合璧的《亦有生斋集》

小古 来源:公众号 古人古书的故事评论

《亦有生斋集》是清代常州武进人赵怀玉的集子-清嘉庆二十年(1815)至道光元年(1821)刻本:分乐府、诗、词、文共五十九卷。收诗自乾隆丁亥至嘉庆丙子;文、词始于志学时。

赵怀玉,清代文学家、藏书家.  字亿孙,号味辛,又字印川,晚号收庵,江苏常州武进人。生于清高宗乾隆十二年,卒于宣宗道光三年,年七十七岁。乾隆三十年春,高宗四巡江、浙,奏赋行在。四十五年南巡召试,赐举人,授内阁中书。出为山东青州府海防同知,署登州、兖州知府。丁父忧归,遂不复出。李廷敬延葺《宋辽史详节》,阮元、伊秉绶复延葺《扬州图经》。后主通州石港讲席六年,诸生极爱戴之。怀玉性坦易,工古文词;诗与孙星衍、洪亮吉、黄景仁齐名,时称“孙、洪、黄、赵。”著有《亦有生斋文集》五十九卷,续集八卷并行于世,见《清史列传》。赵怀玉曾参与《四库全书》的纂修。藏书富于一时,与黄丕烈、鲍廷博、吴翌凤为书友,藏书处有“味辛斋” 。

《亦有生斋集》正集59卷全本非常罕见,是我最近在中国书店拍到的。共20册(含詩集三十二卷文集二十卷词五卷和云溪乐府二卷);我在拍场志在必得此书,是因为我半年前网拍到《亦有生斋续集》九卷两厚册(含诗续三卷,文续三卷,词续一卷和年谱二卷),是吴稼农说剑楼旧藏的。现在正续集都得到了,可谓延津璧合,实为难得的书缘。此集公藏只寥寥数家,《续集》尤罕著录。国图藏较全的一套以外的几家公藏都是残本,国图藏者为《亦有生齋詩集》三十二卷《文集》二十卷《續集》六卷《雲溪樂府》二卷《詞》五卷《秋籟吟》三卷,对照我之所得,我尚缺《秋籟吟》三卷,但也多出《词续》一卷和《年谱》二卷来。我暗喜我的这份收藏可能为全国最全的一份了。

《亦》正集从嘉庆二十年开始刻直到道光元年刻完,花了六年时间。而续集具李兆洛的序言讲是道光十二年刻的。这离正集刻完有十一年了。所以这书陆续刻了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而常州地区在道咸间经太平天国和清朝反复争夺,兵火浩劫,导致该书全轶流传稀少。

我的《续集》两厚册是民国间学者吴稼农的旧藏,吴稼农也是常州人,藏书家,他的藏书室名叫 “说剑楼”,赵怀玉是常州先贤,所以吴稼农对这套书特别喜爱,书首有其两次题字;第一次是他在1940年在避日寇于重庆的期间偶然得到该书的题字:“民国二十二年吴县邹百耐赠予《亦有生斋》全集 计缺数卷,是年向邓群碧翁借书补抄,二十九年在渝市无意中得此二册,遂成足本,此集今已少见,万里之外得乡先哲遗著与囊藏本为延津之合亦可记也,稼农 是年三月八日”。第二次题字是抗战胜利前夕的重阳节,他喜悦地再题 “今将凯旋,携此合成全帙,殊快。乙酉重九尚滞渝再记”。吴稼农说他在民国22年-1933年的时候,他的好友吴县人邹百耐曾经赠送他过该集,但是缺几卷,他从大藏书家邓群碧处借来补抄补全,但是那套书不含《续集》,他1940在避难重庆的假期偶然得到续集,在这样避寇逃难的日子里,能有这样的奇遇,让他喜出望外,正续集都得到了正好合成一套完成的收藏。查到该书出现在2015年西冷拍卖会上,正是吴补抄的正集。

按说正续集在吴处合藏,不知什么原因正续集被拖散了,这续集被我得到,而他补抄的正集几年前也上拍被别的藏家买走了,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倾力拍卖到一套完美的正集-白纸20册,又和续集2册再合成完整的一套来。

我的该套书白纸较初印,品相好,只是20册书皮上都失了书名签,续集2册上也没,只有手书书名,我整理每册书的时候,发现书中夹了掉下来的书签,仔细的一个个找出来,居然最终找到了16个(还缺了4个),虽然没有见证奇迹(20个都找到),也算是个小小的惊喜了。我把它们都一一仔细贴回到书皮上,平铺在桌上,也颇可喜。

延津合璧的《亦有生斋集》

延津合璧的《亦有生斋集》

对着这些书签的时候,我琢磨起“亦有生斋集”这5个字,这个书斋名到也谦逊得很,“亦有生”,大白话就是说我赵怀玉也曾来世上一回吧。朴素到极致就是高雅,倒也高明。

通读这套煌煌22册的全集非我所能,我只挑着看,有意思的地方就记一笔。比如诗集中有多首歌咏罂粟的诗句,可见嘉道间yp的种植在民间的普遍,比如在常州地区就是很常见。赵怀玉赞美了罂粟花的美丽,和人们对花的喜爱,但丝毫未认识到其毒害之烈。

延津合璧的《亦有生斋集》

赵的文集中的书画题跋是我最喜欢看的,赵并非个书画收藏大家,但是他的朋友汪恭常常拿来他的收藏来给赵评鉴题跋,比如这个恽南田手书的唐顺之和孙慎行的传记,大画家恽寿平和大文豪唐顺之和内阁首辅孙慎行三人都是常州士大夫中的杰出代表,赵非常推崇的他们,他也热情的赞扬了这个收藏。

延津合璧的《亦有生斋集》

赵怀玉出生于官宦之家,他的高祖父(爷爷的爷爷)赵申乔是康熙朝大官,以清廉刚直得康熙皇帝赏识,他在浙江布政使任上“不挟幕客,治事皆躬亲,例得火耗,悉屏不取”。 升任浙江巡抚后,自藩署移抚廨,仅有行李一挑,书笈数筐而已。布政使旧有贴解费,岁支不过十之五,赵申乔积二千余金,封识以授代者“ ,康熙五十二年赵被授予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可说掌管国家财税的大总管,当朝一品,足见得皇帝的信任。讽刺的是清官赵申乔的二儿子赵凤诏非常不孝,他康熙五十四(1715)年十月,被查贪赃有30余万两,康熙下令将赵凤诏革职拿问,被康熙斥为“天下第一贪官”,康熙五十七年被斩首。清官赵申乔向皇帝请罪自己疏于儿子的管教,两年后赵申乔就郁郁去世了。

赵申乔在康熙五十年做了另外一件让自己“名垂青史”的事情,当时他任左都御史,他揭发了翰林院编修戴名世,说其作品《南山集》“狂妄不谨”、“语多狂悖“,指出《南山集.与余生书》中引用了方孝标的《滇黔纪闻》的南明永历的年号,康熙大怒,戴名世下狱,康熙五十二年,戴名世被斩首,还有相关几百人收到牵连,这就是清初三大文字狱之一的“南山案“。同年赵升为户部尚书。

后人说赵申乔公报私仇,康熙四十八年的殿试第一名状元正好是赵申乔的大儿子赵熊诏,第二名榜眼是戴名世(中式会试第一),当时就有人认为里面有作弊,是赵申乔做手脚把本来第一的戴名世殿试变成第二名榜眼,因此戴对赵口出恶言,赵申乔不能容忍,就向皇帝接发戴《南山集》“语多狂悖”引发了“南山案“。  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不然太巧合了,第一名状元的爸爸干嘛要出面弄死了第二名呢?

赵要自我辩护的话,可以说他时任左都御史,御史就专干这种打小报告的事的,职责所在,《南山集》当时名气那么大,很多人都看到了,里面违逆的字样,别人不说,他作为御史之首不能不说。

但是士林都为戴名世的死感到痛惜,而不齿赵申乔邀功举报,加上他为儿子不择手段争状元的嫌疑。很快赵的“报应”来了,两年后他的次子赵凤诏被查贪赃30余万两,被革职拿问,康熙愤怒的骂赵凤诏是“天下第一贪官”,赵凤诏在五十七年被斩首。而素以清廉为康熙赞赏的老爸赵申乔理解皇帝的愤怒,他向康熙请罪:自己疏于对儿子的教育。两年后赵申乔就郁郁去世了,随后他的状元大儿子赵熊诏竟然因为父亲去世也悲伤过度的死了。  不知赵申乔临终时是否也百感交集,对戴的死也有丝丝悔意。

怀玉是赵申乔的四代孙,是大儿子赵熊诏这一支的,好在不是贪官赵凤诏的后代。而且无论赵熊诏这个状元是不是老爹使手段弄来的,还是凭他真本事,赵熊诏也还是有才学的,史书说他器识端庄,笃重恩义。工于诗文,不事雕饰。尤精天文数学,著述为当时人所称道。后人辑有《裘萼公剩稿》4卷。他以状元身份授翰林院修撰,进侍读还参与《渊鉴类函》和《康熙字典》修纂工作。当然在和戴名世没法比,戴是桐城派的创始人。

赵怀玉对自己的高祖-申桥,曾祖-熊诏,祖父,父亲都非常的崇敬,对自己的出身还是比较自豪的。《亦有生集》中相关多篇文章。

清代的常州可谓人杰地灵, 乾嘉时期有诗人有“孙洪黄赵”之称,赵列末名,前三位孙星衍,洪亮吉,黄仲则的名气要比他大得多,他们三人的诗文集和学术著作流传较广,至今拍场常见,后世对他们的研究比较充分;但相比较对对赵怀玉的研究似乎不够,这可能和他《亦有生斋》集流传罕见有直接关系。

清代中期常州除了诗人辈出以外,在很多领域(经学,古文,词,绘画和中医,所谓常州五大学派)也是引领全国之风尚,可谓大放异彩。

常州学派(以庄存与、庄述祖、庄绶甲、刘逢禄为代表的,研究《春秋公羊传》的今文经学派)

阳湖文派(恽敬和张惠言代表的阳湖派古文,和桐城派并峙,而桐城派略微拘谨,阳湖派则更博大)

常州词派(张惠言,周济倡导词的现实意义,突出词的“史”性,纠正浙派浅滑甜熟)

常州画派(恽寿平的没骨工笔花卉,继承发展了五代徐熙的没骨画法)

孟河医派 (其中尤以费伯雄、马培之最名于世。费伯雄以善治虚劳内伤杂病著称,他的醇正和缓说是孟河费氏学术思想的精华。马培之治疗讲究眼力和药力,用药绵密和平正是其学术特点)

可以说如果没有常州,整个清代中期的学术和文艺水准要大大下降一个档次,那就和大师辈出群星璀璨的清前期相比更无法望其项背了。

作为一个江苏人,我也以常州为傲,赵怀玉的《亦有生斋集》大全套算是我收藏到的“常州” 相关的第一个善本吧(最近书市上极廉价买到张惠言《词选》,只是清末扫叶山房的石印本,算不上善本);

1940年的九九重阳节吴稼农在抗战胜利凯旋之时在《续集》上再次题识志喜其正续集延津之合,2022年的今天又是九九重阳节,我怀着一样的喜悦,写上这篇小文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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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权声明 本文源自 公众号 古人古书的故事, 整理 发表于 2022年10月5日 13: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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