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流传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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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书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可以去读它,通过阅读来理解作者的心境、思想等等。这个过程,是读者和作者之间的直接对话和碰撞,这时候,读者和作者如同觌面。但是,这本书能够有机会来到我们面前,其实是经历了一个异常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过程,这就是书籍的流传史。一部书,从作者写出来,到读者读到它,中间会经历非常曲折、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非常值得研究。这个过程将会决定读者能否读到它,什么时候读到它,以什么面目读到它,读到它的什么内容等等。所以,这个过程非常重要、非常关键。

每一部书,不仅它的内容本身形成一个独特的故事和话语体系,而且它的流传史也是一个毫不逊色的故事和话语。我们都知道司马迁的《史记》是经典名著,但《史记》的流传史本身也是一门复杂渊深的学问,可以说,如果没有一代代人的阅读、传抄、整理、注解、刊刻,就没有今天的《史记》文本,司马迁再伟大也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今天所见的《论语》,全部都是以何晏《集解》为祖本的,假如何晏没有集解《论语》,今天的《论语》又会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显得既偶然,又必然。

书籍的流传过程异常复杂,至少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抄刻。这个过程往往被忽略,因为刊刻者、传抄者似乎没有对这本书的内容有任何贡献,它们的名字也大多不会保留在书籍的流传史上,但是抄写和刊刻却是保证书籍能够流传后世而不致失传的最重要的工作。尤其是对于一部卷帙浩繁的书,如《五经正义》二百多卷,玄奘翻译的《大般若经》六百卷(约600万字),抄书者要一字一句地抄录一遍乃至几遍,可以想象在主要依靠抄写流传的时代,抄书者要耗费多少体力和精力?他们虽然大多数没有留下姓名,但却不应该被忘记。印刷流行后,刻书者也要花费巨量的财力、精力去组织刊刻,他们费这么多精力做这些事,可能靠的就是信仰或兴趣。一本书能否流传,其实与抄刻者有密切关系。面对那么多书,为什么抄这本不抄那本,为什么刻这本不刻那本?这里面有没有选择的眼光?没有被选中的书,即使再好,由于没人抄写、刊刻,也难以流传后世。

二是储藏。储藏是古籍流传的重要途径,一般被收藏的书是比较容易流传后世的,而各种散落在民间的书则很容易失传。储藏一方面是为了自己阅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书籍传给后人。储藏一般分为私家藏书和公家藏书。储藏有利也有弊,好处是把书聚在一起,阅读使用比较方便,坏处是一旦出事故,就是毁灭性的。古代很多的藏书处,往往因为一场大火、一次灾难而片纸无存,很多书自然也就烟消云散。有鉴于此,后人往往把书分散保存,清代《四库全书》编成后,抄写了七部,分藏在全国七个地方,狡兔三窟,即使这边的毁了那边的还有。所以,目前我们至少还能看到三部半的《四库全书》。

三是编目。编目就是记录书名、概述书籍的特征、内容等,从而让人们即使看不到这本书,也能够了解它的大致概况。所以,一本书能够被书目著录,是很幸运的,也意味着它又多了一种流传途径。很多人通过书目了解到某书,进而搜求来阅读。后世在大部分古籍亡佚的情况下,我们就主要通过书目来了解当时的书籍流传情况,乃至学术发展情况。

四是修复。修复是对有破损的书进行一定程度的修补,如重新装订,使之更加坚固耐用,补足破损部分,等等。看古代的刻本,常有补字、补版的情况。刻板用久了,字迹磨平了,印出来就不清晰了,这时就会重新刻一块一模一样的,以替换原来的旧板。同一部书,即使出自同以版本,但由于先印和后印的不同,内容可能也有差异,这可能就是由于修板、补板造成的。

五是续补。继承原书精神,续写新的内容,或增补原书缺漏、缺失的内容,是对原书的另一种承继和弘扬,也是原书流传的一种重要形式。早期的古书,往往不是成书于一时一地,而是由多人先后续写增补而成。今本《史记》中就有不少后人续补的内容。《红楼梦》仅八十回,后人续补四十回,才成为完书。

六是纂集。纂集有几种情况。或者是把一些不成书的材料纂集在一起,编成一本书,例如《论语》就是纂集成的,原来只是流传一些孔子的言论,把这些言论纂集起来,就成了《论语》这本书;很多佛经也是纂集。或者对原有之书进行重新编定,调整文本次序等,使之更合理、严谨,例如汉代的刘向,他整理宫廷藏书时,就会在多个版本的基础上,重新纂集为一个全新的版本,《管子》《荀子》这类子书都是这样整理出来的。后世有些文集,有多种版本,但其差别往往主要是次序的不同,这就说明该文集可能经过不同人的重新编辑。或者把一些已经散乱的书重新编集在一起,这个可以称为辑佚,四库馆臣干了很多这样的活,清代的三部辑佚书也是代表。纂集的功绩是非常大的,甚至可以称为伟大,纂集者的功劳甚至可以比肩第一作者。没有《论语》的纂集者,孔子的形象可能就会模糊不清,没有刘向纂集的《荀子》定本,《荀子》估计会失传。没有后人的一次次辑佚,很多书都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七是校订。校订是对书的内容进行订正。古书靠抄写或刊刻,往往会出现文字讹误,人们都喜欢看错误少的书,没有人喜欢看错字连篇的书。经过专家精心校勘的书,是人们阅读的首选。古籍中所谓的善本,有两个含义,一个是从年代看,越古的书无论内容是否有错误,一定是善本,如唐、宋本等。另一个就是从内容看,错误少的才是善本。校订一般要选择多个版本,相互对照。

八是注解。注解是书籍流传的重要环节。一般比较经典、重要的书,都是以注解的形式流传的。如《论语》,自魏晋以降,重要就是各种注本,而很少会有一个单独的《论语》白文本。

以上八个方面只是随手想到的,未必全面,但通过这些也可以想象,摆在我们面前的书能被我们看到是多么不容易,经历数千年的流传,历经磨难,其中饱含着无数文人学士的心血。书的内容固是精彩,书的流传过程也一样值得关注。

书籍流传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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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23年5月27日 1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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