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2022年3月16日14:02:53评论560 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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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原名为《我的外公——李仕寿》,是我的好朋友郝玲写的。

多年前她来我家玩,不知怎地我们聊起祖辈,于是我听到了外公的故事。

那个下午我们各自靠在沙发的一头,笑得前仰后合,哭得泪流满面……她的外公,一个平凡的重庆石匠,又是如此的鲜活而精彩

我一直不能忘记那些故事,今天想起来问她有没有写下来,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出来这篇文章

文中有郝玲生命中最早的记忆中的老屋,有她的故土和家国,她说:

我不知道外公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外婆的父母是谁,因此我决定要写写外公外婆。我不希望我的家族后辈们忘却了他们,多少代之后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就如同我这一代已经不知道外公外婆的父母是谁了一样。

这篇文章很长,作为朋友,我只选取了郝玲记录的一些事件。

通过这些事件,可以看到平凡而质朴的乡里乡村,亲切得如拂面的一缕微风;又可以看到神奇的鲁班传人,不可思议如同围炉时的奇谈夜话

我特地找了成都画家王龙生先生的一些画作,放在这篇记录里。

因为王老师的油画和郝玲外公的人生故事给我同样的感觉:它是我的乡村,却是我未曾真正企及的地方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老屋

外公的家,在重庆渝北区(原江北县)洛碛镇沙地乡新庙村,就在新庙村小学的操场边,与学校相向而立。

外公外婆曾经居住的老屋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影像资料。依稀的记忆中,老屋是一个泥瓦房群。用木板和木头隔成两层,楼上堆放物品,主屋的楼下,四间卧室、两个堂屋、两个厨房(因为分家,外婆一个,舅舅舅妈一个),还有一个单独的养猪房。

旁边有两间副屋,是石头砌成的。一条条手工打造得十分工整的条石堆砌成房屋的墙体,那是表哥表姐成年前的卧室。

外婆住主屋最里面那间大屋,可以放下两张大床、一个斗橱、一个大衣柜,此外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活动。

外婆的床是深黑色的雕花大床,木质丰厚而结实,有床柱有顶,上面的手工雕花圆鼓鼓而光滑,木头上散发着深沉而悠远气味。几十年后当我能认知外婆的床十分贵重的时候,它早已不知去向。

后来,表哥长大后赚了钱,把老屋拆掉了,修了砖混的楼房,外面贴了白瓷砖,在当地还算是最好的房子。

2013年,这栋白色的小楼也不在了,由于渝万(重庆至万州)高铁正好从新庙小学(已经荒废的20多年)的操场中间穿过,房屋就被拆迁了。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石匠

外公是当地的名人,他有两重身份:石匠师傅、鲁班书传人。

外公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石匠。他技艺高超,打出来建造石屋的条石横平竖直、规规整整。表哥表姐居住的石屋就是外公带着徒弟们打造的。

他雕刻出来的石狮栩栩如生,口中衔的宝(石)珠咕噜噜转,但是无人能把石珠从石狮的牙缝中取出。

外公共有徒弟和徒孙三百余人,这些人远道而来,拜师于外公门下,跟着他学手艺,跟着他吃住,跟着他一起干活。

外公带着徒子徒孙们修建公路和石桥,为乡邻们建造居住的房屋。那时正值新中国的解放前后。去外婆家的路上,就要经过一座外公修建的石桥。

这座桥跟赵州桥一样,是单拱桥,修于1956年。

栏杆也是石砌的。桥头的四个立柱上雕着展翅的蝙蝠,寓意平安吉祥。

桥上的路面被翻修过多次,而石桥本身一直经受着风吹雨打和各种重车碾压,目前已经6、70年,仍然完好。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鲁班书

外公真正传奇的身份,是《鲁班书》传人。

听妈妈讲,外公外婆当时没有生儿子,于是外公去请求他的师父(即《鲁班书》的前任传人)教授特殊技能。

师父让外公跪在祖师爷鲁班的牌位前发毒誓:学成之后不可做伤天害理之事,只能为民做好事。

师父告诉外公:“特殊技能可以为学成者带来万贯家财,也可以带来儿孙满堂,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者只能取其一。”

我外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儿孙满堂。

后来,外公外婆共育子女7人,除了三女儿在三岁时夭折,其余5个女儿1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又养育了22个孙子孙女。

外公“儿孙满堂”的心愿可谓达成。

古籍《鲁班书》长的啥样?妈妈也没见过,只知道分为上下两集,我外公从不示人。

这两本秘笈,在十年动荡期间,被外公丢进了火塘,顷刻化为火焰。书中的内容也就跟随着外公的离去而消失了,无从查找。

外公学成之后,走夜路,大猫(豹子)和豺狼跟着他走很久,但从不会吃他,仿佛是在保护他;外公砍树枝,用自己的膝盖垫着砍却从不砍伤自己。

外公的徒弟跟他打赌,说不相信他有超能力。于是外公指着地上的一根条石说:“你们去把这块石头抬起来吧!”

平时这样的条石4个人就能嘿咻嘿咻抬起来搬走,这次去了4个人抬不起来,加了2个人还是抬不起来,再加2个还是抬不起来!最后大家一涌而上,结果还是抬不起来一条普通的条石!

最后众人转向外公:“师父,我们信了!”

于是外公拥有“超能力”的传言不胫而走,越传越远,且越传越神秘和变样,仿佛我外公无所不能,就是一大仙。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轶事

那些故事中,我听得最入迷的有三个。

1

一是外公会“定身术”。

解放前国民党抓壮丁,外公被两个抓壮丁的差人绑着要押到重庆城里去。

别看现在高速路1.5小时就可以从重庆城区到达外公的故居,但那时候因为交通十分落后,从外公的家到重庆城,走路要翻过三十三座大山,还要经过几十条溪流和过上百座小石桥。

走了两天之后,来到一个小桥上,外公看着桥下清澈的溪水,请两位押解他的差人坐下休息休息再走。

差人的确也累了,想着外公的两只胳膊都被绑着,料想也没有办法逃走,于是就一屁股坐下。哪知这一坐,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着不能动弹。

外公把捆绑胳膊的绳子抖落在地,对着差人说:“两位官人你们行行好,就不要再抓我了。我家里一大家子都靠我养活,我走了他们没有办法生存。你们也看到了,即便抓着我,其实也绑不住我。先委屈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喊人给你们带口信,你们自己回重庆去吧!”

两个差人就这样一直坐在石桥上,眼睁睁地看着外公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真来了一个人,对他们说:“有人喊我看到你们给你们带个口信,喊你们自己走吧。于是这两个差人方能动弹离去。

2

二是外公能使人产生幻觉。

解放后遇到了三年大灾荒年,一次过年的时候外公居然给家里拎回一个猪头!在吃不饱肚子的日子里,菜碗里还能有些荤腥,那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年!

若在平时,外公到集市上赶集,碰到徒子徒孙,就会张罗大家吃饭,往往一张罗就是几大桌,全是我外公付钱,非常豪爽。

我舅舅是外公唯一的儿子,最得外公心疼。所以舅舅的要求外公从不推辞。我妈妈和众姨妈就常常教舅舅在外公出门时央求外公买肉回来吃,这样外公回来的时候一定拿着一大块肉!那时整个国家的物资都极其贫乏,能够经常吃肉的家庭太让人羡慕了!

但是灾荒年粮食极端缺乏,所以那个猪头的来历就更加神奇。

据说,外公往家赶路,半路上看到一个屠夫挑着担子也急急慌慌在赶路。挂在担子上的猪头晃悠晃悠,吸引了外公的注意。他考虑到家里老婆孩子这么多人实在没有东西吃,于是他跟上屠夫,轻轻拍了拍屠夫的肩膀,问他:“担子上为什么会挑着个人头?”

屠夫扭头一看担子上的猪头,吓得惊叫一声,扔了担子就跑,快得外公喊都喊不住。

那是我听到关于外公的“超能力”的故事中,唯一一个并不完全伤大雅故事。

3

三是外公会搬运转移大法。

有一次,一个徒弟过生日,请师傅和众师兄弟相聚。

那时的农村没有好东西,生日就磨豆腐吃。大家又兴致勃勃地请师傅露功夫给大家欣赏。

外公说:“那今天大家就吃不成豆腐啦!你们待会看着,豆浆点出来是一锅清水,没有豆腐。”

所有人摇头都说不信!不信!

大家拿出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豆子,七手八脚地泡豆子、磨豆子,又喊来最会点豆腐的婆娘来点豆腐。

豆浆烧开,婆娘的点水把豆浆的白色褪去后,锅里竟然是一锅清水,连豆腐星星儿都没看到一点!

所有人都很惊奇,并且开始懊恼玩笑开大了,没有豆腐吃。

外公喊来两个徒儿,让他们出门外左转,去坝子里一个大石方上看看,有没有东西拿回来。

两人去了,旋即跑回来,惊呼石方上好大一堆豆腐!

于是大家又带上筲箕(竹编的滤水盛菜器皿)去把豆腐盛了回来。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医祝

这些传奇故事大多是我妈妈讲的,我是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所以,在我听来,觉得外婆讲的故事更为神奇,因为外婆讲的多是外公救治很多病人的故事。

1

鱼刺

外公拿一只碗,倒上凉水,在碗中立一支筷子……(当然我们从没看过碗中能立起一支筷子的,否则这个怎么能叫做特技),然后外公用手在筷子周围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外公念完之后拿起筷子,让被鱼刺卡喉的人把水喝下,那人喝下后,卡在咽喉的鱼刺一会儿就顺走了。

2

产妇急性乳腺炎

外公走出家门,每走几步便蹲下采一棵草,每走几步蹲下又采一棵草,等手中采满一百棵草外公就会回来,将手里的草打个结,交给来人,带回去给女人煮水热敷。不出三天,伤口一定愈合。

外公看病从来不收钱,但会提前跟来求医的人说定:病好之后一定要来感谢祖师爷。

感谢的方法也很简单:拿三叠钱纸(上香时烧的纸钱)上门来即可。

结果有一次,来人回去,老婆好了却忘了答应感谢祖师爷一事。外公等了一周,那家人还是没有来。

外公就拿一个碗,盛上清水,在一张纸画上了些符号,把纸放到碗中,然后念念有词。

第二天那人就急急慌慌地跑来,说老婆的病又犯了!请李师傅再给看看。

外公又采了一百棵草,同时叮嘱他们,三天后病好了一定带纸钱来。这次,来人不止拎了三叠,而是背了一背篓!他以为是我外公要。外公当着他的面,把所有的纸钱都烧给祖师爷。

3

意念治难产

外婆说,外公为很多骨盆小的女人逃出了死亡的魔掌。

最出名的一次,长寿县城有个大财主,老婆生孩子时难产,听别人说外公能治。就坐着轿子亲自来请外公,希望保得母子平安。

财主到达外公的屋子时,太太难产已经三天三夜了。

外公告诉财主:“你可以回去了!孩子已经出生,是个男孩,且母子平安。”

那时候乡村没有电话,财主不相信,非请外公跟他回去不可。

外公无法推辞,只好跟财主一同回去。刚到财主家门口,已经听到婴儿响亮啼哭声。财主仍不敢相信,直到进了卧房,看到太太在安抚孩儿才安下心来!

一问时辰,恰恰是外公告诉他孩子降生了的那个时间!

财主喜不自胜,给外公磕头感谢,又打开家里的库房,请外公任意选拿所有的宝物。

外公婉言谢绝,并讲了对师父发过誓,不求家财万贯,但求儿孙满堂的事情。

财主非常感慨,奉外公是神仙下凡,最后命人找八抬大轿,把外公风风光光送回了村子

讲故事的人:《鲁班书》传人(上)

(未完待续)

文中所有图片都是成都著名画家王龙生老师的大作,喜欢的朋友可关注王老师的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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